第 19 条:大雾里船怎么开

1956 年 7 月 25 日晚至 7 月 26 日凌晨,美国楠塔基特岛南方海域,大雾。意大利豪华客轮 Andrea Doria 和瑞典客轮 Stockholm 都装备并使用了雷达——但对雷达回波的判断与避碰决策都存在错误。
两船相撞后,Andrea Doria 约十余小时沉没。关于人员伤亡,不同资料采用的统计口径有差异。
两船对雷达回波的判断仍须结合具体调查资料讨论。
16 年后的 1972 年,IMO 通过新的 COLREGs(《国际海上避碰规则》),把"限制能见度"单独成 Section III——就一条:第 19 条。
这一条管的是:当你看不见对方船的时候,整个 COLREGs 规则切到一套不同的逻辑。
一、为什么"互见船"规则突然不够用
打开 COLREGs 看结构,Part B 转向规则按"能见度"分成 3 层漏斗:
| Section | 适用条件 | 涵盖 |
|---|---|---|
| Section I (Rule 4–10) | 任何能见度 | 瞭望 / safe speed / 碰撞危险 / 让路 / 分道 |
| Section II (Rule 11–18) | 互见船 | 追越 / 对遇 / 交叉 / 角色分工 |
| Section III (Rule 19) | 限制能见度 | 只有第 19 条 |
Section II 那一套"谁让谁"的分工——让路船 / 直航船 / 右舷见他船的一方让路——全部要求你能用眼睛看见对方船的航行灯 / 形号才能判断对方船的航向和身份。
大雾里你看不见对方的灯,Section II 不适用(注意:是"不适用",不是"失效"——Section I 即 Rule 4–10 仍然全部适用)。此时按 Rule 19 加严义务航行——这是 1972 修订的关键设计:让规则按视觉条件自动切换适用条款,不留模糊地带。

二、Rule 19 五款拆开讲
按 IMO 官方文本结构,Rule 19 一共 5 款 (a)-(e):
(a) 适用范围
"在能见度不良水域中或其附近航行、且互不在视线内的船舶" —— 注意"或其附近水域"这个限定,把规则的适用范围扩展到了能见度边界的过渡区。
(b) safe speed
每船应"按当时实际能见度和情况调整 safe speed"。机动船的主机应处于可立即操纵的状态(条文原文 "ready for immediate manoeuvre",业内俗称"备车状态")——随时能停、能倒。
(c) 遵守 Rules 4–10 时考虑能见度
Section II(互见船)的规则不适用,但 遵守 Rules 4–10 时须充分考虑能见度不良的实际情况:瞭望(Rule 5)/ 碰撞危险(Rule 7)/ 让路动作(Rule 8)/ 狭水道(Rule 9)/ 分道通航(Rule 10)。
其中,雷达目标的持续观测与避碰行动,应结合第 7 条和第 19(d) 条判断。
以下继续看 Rule 19 的 (d) 与 (e) 两款。
(d) 雷达单独探测到他船时——两个"避免"
这是 Rule 19 最具体的操作约束。仅靠雷达探测到他船且判定有碰撞危险时,采取的转向行动应尽可能避免下列两类:
| 情境 | 禁忌动作 |
|---|---|
| 目标船在本船正横前方 (forward of beam) | 避免向左转(除对方为被追越船外) |
| 目标船在本船正横 (abeam) 或正横后方 (abaft beam) | 避免朝他船方向转 |
第二条防的是"转向却往他船头上撞"。第一条(避免左转)是 Rule 19(d) 的核心硬约束之一。
(e) 听到雾笛 forward of beam 时——必须减速
"除非已确定无碰撞危险"——这是免除条件。否则,听到前方船的雾号,或无法避免与前方船发生紧迫局面 (close-quarters situation) 时:
- 将航速减至仅能保持舵效和航向的最低速度
- 必要时尽可能消除船的前进惯性(条文原文 "take all her way off")
- 极其谨慎航行,直到碰撞危险过去 (until danger of collision is over)
这一款是 Rule 19 里最"动作化"的——听到 → 减速 → 必要时停车 → 直到危险消除。
三、安全速度为什么没有统一数字
很多船员问:"大雾里到底开多快?" Rule 6 + Rule 19(b) 都不给数字,IMO 故意不给。
安全速度须依本船舵效、停船距离及现场交通条件判断,不能给所有船套用固定节数。
四、回到 Andrea Doria:为什么连有雷达的船也撞
下列要点仅用于以今天的 Rule 7 和 Rule 19 复盘,不能据此判定 1956 年船舶违反后来生效的条文:
- 雷达目标判读需要持续观测。
- 航速评价须结合当年的调查资料。
- 相对运动判断也是复盘时值得关注的问题。
Andrea Doria + Stockholm 后来被后世海事教材反复用作雷达时代避碰规则的教学案例。Rule 19 单独成条 + Rule 7 要求正确使用雷达 + Rule 6 把"可供使用的雷达信息"列为影响 safe speed 的多项因素之一,背景是雷达时代的事故沉淀。

浓雾中的驾驶台:雷达与听觉信息都要纳入避碰判断。
五、Rule 19 的本质:从"互见看灯"切到"雷达 + 听觉"
把整条 Rule 19 浓缩成一句话:当视觉退场,雷达 + 听觉 + 减速 + 极度谨慎接管。
它不是 Section II"谁让谁"那种角色分工型规则,而是对所有船共同适用的一套加严义务——不再有 Section II 那种 give-way / stand-on 的角色分工,每条船按 Rule 19 独立判断。
第 19 条为能见度不良时的判断和行动提供了规则依据。
在能见度不良的水域,如何兼顾舵效、停船距离与安全速度?
本文首发于公众号「驾船看世界」(2026-06-09),博客版已按现行条文和读者反馈校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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