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短右转、五短警告:汽笛是海上的普通话
夜里有雾,雷达屏幕上只有一个光点,你看不见对方的灯;在能见度不良时,声号可以帮助船舶表明位置和状态。
COLREGs 的 Part D 只有 6 条规则(Rule 32–37),却给全世界的船规定了同一套「声音语言」。不管船旗是哪国、船员说什么语言,互见且在航的机动船,一短声表示正在右转;对他船意图或避碰行动有疑问时,至少五短急鸣。今天把这套语言完整过一遍——再看看附录三里藏着的一个声学彩蛋:大船的笛声为什么天生比小船低沉。

词汇表只有两个音
Rule 32 先定义「字母」:这门语言只有两个基本音——
- 短声(short blast):约 1 秒;
- 长声(prolonged blast):4 到 6 秒。
汽笛声号用短声和长声组合;能见度不良时,锚泊或搁浅船还使用号钟、号锣。比摩斯电码还精简——摩斯电码至少还分点、划、间隔三种时长。
Rule 33 接着规定「发声设备」按船长配齐:
- 12 米及以上配汽笛;20 米及以上另配号钟;100 米及以上再配号锣。
为什么 100 米及以上船要多一面锣?答案在雾航锚泊的条款里,下面会讲到——它是用来告诉对方「我船有多长」的。
互见时:操纵声号
Rule 34 管的是双方看得见彼此时的「机动播报」。机动船在按规则操纵时,用汽笛主动广播自己的动作:
- 一短声 = 我正在向右改变航向;
- 两短声 = 我正在向左改变航向;
- 三短声 = 我正在使用倒车推进。
注意:声号播报的是正在执行的机动,不是预告——对方据此核对你的船头变化。
狭水道内追越时,追越船须以声号表明意图,并取得被追越船同意:追越船先发两长一短(我想从你右舷追越)或两长两短(我想从你左舷追越),被追越船同意,回一组长短长短。若对追越意图或安全性有疑问,应按 Rule 34(d) 至少鸣放五短急鸣。
五短急鸣(Rule 34(d)):当两船互相驶近,任何一方看不懂对方意图、或怀疑对方为避免碰撞采取的行动是否足够,必须立即鸣放至少五声短而急的笛声。这是整部公约里情绪最强烈的一句话,翻译过来就是:「你到底想干什么?!」
另外两条小词条:接近弯道或被遮挡的水道时鸣一长声,听到的来船用一长声回答(Rule 34(e));转向和倒车的三种机动声号可以配同步的灯光信号——一盏白色环照灯,右转闪 1 下、左转闪 2 下、倒车闪 3 下,每闪约 1 秒,能见距离至少 5 海里(Rule 34(b));五短警告也可以加发至少五次短而急的闪光(Rule 34(d))。实船上这类灯常被称为操纵信号灯。
雾航时:存在声号
能见度受限时,逻辑整个反过来:看不见彼此,谈不上「机动播报」,声号的任务变成周期性宣告「我在这里,我是什么状态」。

Rule 35 是一本雾中身份字典:
- 一长声(间隔不超过 2 分钟):在航并且对水移动的机动船;
- 两长声(两声间隔约 2 秒,间隔不超过 2 分钟):在航但已停车、对水静止;
- 一长两短:「干活的船」们共用的信号——失控船、操纵能力受限船、限于吃水船、帆船、捕鱼船、拖带或顶推他船的船,全用它;
- 一长三短:被拖的船(有人在船时),可行时紧跟在拖船信号后面发;
- 四短声:引航船在执行引航任务时的「亮明身份」附加信号。

锚泊和搁浅则交给钟和锣:锚泊船以不超过一分的间隔急敲号钟约五秒;100 米及以上船还须在船尾紧接着敲锣约五秒——雾里的来船听到一头钟一头锣,就知道这是条百米以上的大家伙,锚链外要让出足够的避让距离。这就是 Rule 33 那面锣在实务中的意义:它等于在雾里报出了船长量级(条文只规定怎么敲,这层解读是航海实务里的公认理解)。搁浅的船在急敲钟之前和之后,再各敲三下分明的钟声。
这两套声号分别用于互见操纵与能见度不良时表明状态。
附录三:大船的低音是规定出来的
大型船舶的汽笛声通常较低沉,小艇的喇叭则较尖锐。这不是巧合,是 Annex III 写死的工程规格——汽笛基频按船长分档:
| 船长 | 基频范围 |
|---|---|
| 200 米及以上 | 70–200 赫兹 |
| 75 米及以上、不足 200 米 | 130–350 赫兹 |
| 不足 75 米 | 250–700 赫兹 |
附录 III 按船长规定汽笛基频范围,但相邻船长档的频段有重叠,不能据此推断某种声频在所有海况下传得更远。
声压级同样分档:200 米及以上的船,汽笛在 1 米处至少 143 分贝,标称可听距离 2 海里;75 米及以上、不足 200 米至少 138 分贝,1.5 海里;20 米及以上、不足 75 米至少 130 分贝,1 海里。要说明的是,这个「可听距离」是低背景噪声、设备正常工作下的标称值——实际海上有风噪、机舱噪声,驾驶台里能听到的距离往往更短,所以雾航声号从来只是雷达和瞭望的补充,不是替代。
附录三连细节都管到家:号钟钟口直径不小于 300 毫米(20 米及以上船),钟锤质量不小于钟的 3%,材料还须防腐。汽笛要装在全船尽量高的位置,以减少上层建筑遮挡;船员听音位置的声级不得超过 110 分贝(A)。连「别震聋自己人」都写进了国际公约。
收尾的第 36 条规则
Rule 36:需要引起他船注意时,可以用不会被误认成规定信号的灯光或声响,也可以用探照灯照向危险方向——但应避免使用频闪灯这类高强度间歇旋转灯,因为它太容易和助航标志混淆。
你在海上或港口听到过印象最深的一次汽笛声是什么场景——是浓雾里的一长声,还是某次五短急鸣?
本文首发于公众号「驾船看世界」(2026-06-15),博客版已按现行条文和读者反馈校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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